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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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的小道上白雪初融,露出枯褐的斷枝殘椏,包了動物皮的毛靴踩在上面,發出“喀吱”的聲音,腳心也被這斷裂的力度震得微微發麻。

距收到信已經過去了十多天,藏報春也已經悄悄吐出了花蕊,格裏跟在查斯特身後,看著老人一派悠然的模樣,心內夾雜了好奇與疑惑。

走到小道盡頭,查斯特終於停下了腳步,雙手拄著拐杖,轉過身來,看向格裏,含笑不語。

格裏莫名其妙,下意識地問道:“大人,您有什麽吩咐麽”

查斯特拍拍他的肩膀,道:“格裏,你是年輕人中我最為看好的一個。”

“……謝謝您的誇獎。”雖然還是有些疑惑,但能得到查斯特大主教的肯定,格裏還是多了一些開心。

“別這麽快道謝,”查斯特擺擺手,“年輕人,我不知道這句話是否會影響到你的以後……”他頓住了,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想起了什麽。

之後兩人默默走回了查斯特的大主教府邸,進了書房,查斯特從書架第二層取出一個銅皮包了四角的黑色木匣,匣子只有兩個手掌大,卻沈甸甸的,他交給格裏,後者連忙恭謹地雙手接過,不明所以地望著老人。

“把這個交給,”查斯特臉上帶著隱約有些暢快的微笑,“交給上次給你那封信的人,然後跟著他去找他的主人,再然後,那個人,會告訴你要做些什麽,格裏,”他一手搭在年輕人的手背上,“我最看好的孩子,別讓我失望。”

格裏手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隨即肅容道:“絕不會讓您失望的,大人。”

第二天,目送格裏上馬絕塵而去後,查斯特對著一旁的管家道:“馬車準備好了嗎?”

管家鞠躬,“已經好了,大人。”

“很好,”查斯特望著叮當駛來的馬車,緩緩綻開了一個滿意的笑容,眼中帶著冷意,“貝尼茲陛下,現在看看,誰才是得到上帝眷顧的人。”

雪一開始融化,查斯特就要像其他省的大主教一樣開始巡講教義,但是因為他和德穆爾,法約爾以及拜庭都已經上了年紀,唐格拉斯特許他們只用在平坦地勢的城市傳教,現在查斯特也要出發了。

然而,他的第一站,卻是要駛向他的常備軍軍營,同樣是在城郊,卻離大主教府並不遠,一進軍營,他就皺了下眉頭,不遠處看眼色的一個軍官模樣的人見他來了,急忙跑過來,將查斯特面前那幾個毫無所絕勾肩搭背的士兵驅趕散了。查斯特雖然皺著眉,卻並沒有發火。這些年來,他悄悄地將常備軍中的優秀士兵轉移到另一個地方,掛著常備軍名號的軍隊,只是為了給唐格拉斯派來監視的人看罷了,所以,這個名不副實的軍營中,多是些喜好玩樂的富家子弟與無賴流痞,在他眼中,這些人除了能拉出來擋住敵人的攻擊外,別無價值,因而要求也並非很高。

“大人,請您原諒我們的迎接倉促。”常備軍的將軍抹著汗行禮。

“不,別這麽說,馬裏斯將軍,您做得已經很好了,至少讓這些富家少爺們能安穩的呆在軍營裏,沒闖什麽禍。”查斯特真心誇讚道。

馬裏斯雖然在初春季節流汗,其實更多因為體質偏胖,聽到大主教的話也松了一口氣,正要緩下緊繃的神經時,就聽查斯特道:“馬裏斯,最近有人來秘密接洽過你”

馬裏斯險些一口氣沒緩上來,咬住自己的舌頭,急忙辯解道:“大人,前些天的確有人來找鄙人,但是只見過一面她就急匆匆地走了,我本想向您稟報,可前段時間大雪封路,行走困難,這件事就耽擱了,請您原諒。”他的汗又飛速地流下來了。

查斯特意味不明的恩了一聲,沒有表態,倒讓這個將軍越來越緊張,喉嚨口的吞咽聲也響了很多。

半晌,查斯特突然笑出聲來,他站起,拍拍將軍的肩膀,用無比和藹可親的聲音道:“馬裏斯,你是我忠心的屬下,跟了我那麽多年,我怎麽可能懷疑你呢?別擔心,我只是擔心你被人蒙騙,遇到危險。”

馬裏斯聞言一臉感動道:“謝謝您的信任,大人,鄙人對您的忠誠絕對經受得起考驗,請您放心。”

查斯特頷首,結束談話,由馬裏斯送到了休息的房間。

身旁的騎士隊長望著馬裏斯在拐角處消失的肥胖身影,嗤之以鼻地問道:“大人,明明您對他就很不耐煩,為什麽還要一再哄著他?”

查斯特拄著拐杖,慢吞吞的回答:“也許,腦子蠢得同豬是近親,正是他所剩不多的優點了吧,這種人養起來,就如同小麥瑞一樣,想什麽時候換,”他望著騎士隊長躍躍欲試,充滿鬥志的臉,笑了笑,“就什麽時候可以換,說不定哪天,那個位置就是你的了,對不對?”

騎士隊長心中自然得意,主教說的小麥瑞,恰好是冬天流浪到大主教府附近的一條流浪狗,廚娘見它可憐,拿些剩菜剩飯餵了下來,現如今,這條狗已經對廚娘完全的忠誠了,拿馬裏斯與這條狗作比……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仍舊是一片漆黑的夜晚,不同的是,半跪半癱在地上的男人眼中已經沒有了求生的意志,一片空洞木然的望向某個虛空。

“我給了你第二次機會,那麽,我要的人呢?”高座上的男人聲音不辨喜怒。

“……沒,沒了……”男人喃喃道。

男人輕嗤一聲,“還丟了任務圖章?”

“……是的。”

男人沒有說話,只用眼神示意,一旁兩個侍從會意地上前,一左一右拉著呆滯的人拖死狗般拖了出去,片刻後,屋外傳來一連串的慘叫聲,間或夾雜著犬類動物撕扯的聲音,男人轉頭看向留在屋中幾個年紀較輕的少年,見大多數人臉色都嚇得渾身顫抖,微微一笑,點了那個雖然臉色發白,但卻竭力鎮定的少年,“過來。”

那少年走到他面前,單膝跪下,“主人,請您吩咐。”

男人道:“剛剛那個廢物的下場,你也看見了?”

少年點頭,“看見了。”

男人敲敲煙鬥,等煙灰掉落了,才道:“這個任務交給你,能保證完成順利完成嗎?”

少年楞了一下,隨即喜道:“向您保證一定完成!”

男人擺手:“並非那麽簡單,這個廢物被抓包,會讓他提高警惕,提高戒嚴,你要帶走他很有難度,我知道你沒有經驗,所以只要求你能夠混進去,做他的貼身侍從,到時候有你的幫助,要帶走他就輕松多了——這段時間,你也可以探聽一些消息,我對於他從一介平民是怎麽在短短六年升為一省大主教的故事很感興趣,是不是像他那個不知矜持的母親一樣,靠著那些見不得光的本事才成功的,也是,他母親當年可是連自己堂哥的床都要爬呢……”

屋內的幾個少年都聽得呆住了,剛剛雖然被那慘叫聲嚇住了,但好歹跟著這個冷血的主人一段時間,也就是需要緩和一段時間罷了,現在聽到這種豪門秘辛般的醜事,真的是驚呆了,一時間不知道是應該先表示驚訝還是先惡心得吐出來。

那接到任務的少年正欲開口請求離開,就聽男人詢問道:“對了,你的名字。”

少年擡頭,一雙在夜色中尤顯漆黑的眼亮晶晶的望著男人,“回主人。鄙人名叫彌迦。”

男人楞了一下,隨即大笑:“很好,是舊約中《彌迦書》中的彌迦嗎?這是個絕好的名字,去吧,帶著上主的意志,把這個本不該存在於世間的骯臟之種捆回來,讓我送他去見他那個不知好歹的父親吧!”

少年領命出去,男人舉起手上的煙鬥,裏面的煙草已經燃盡,他怔忡的看著那火星逐漸熄滅,最後化為一堆灰燼,突然“啪”地被他狠狠砸到地上,幾個沈浸在剛剛的醜聞中的少年這才驚得反應過來,急忙圍上來,一個驚叫道:“呀,主人,您的手被燙紅了!”

男人這才感覺指頭上鈍鈍的灼痛感,讓他更為焦躁,等浸了冷水的細布包裹了手指,他才冷靜下來,沈聲道:“那個老女人現在被關在哪裏?”

其中一個連忙回答道:“聽侍衛長大人說,關在後院的石屋中,這幾天輪到我給她送餐的時候,就看她一口都沒怎麽動過。”

男人皺眉,“這個老女人真是頑固,都這麽多天了,只剩下一口氣了,倒還記得維護那個骯臟的瀆神物,真是越老越不分對錯,死後都要下地獄,嘶——輕點,蠢貨!”他瞪了一眼唯唯諾諾的給自己敷藥的少年,繼續道,“告訴看守的侍衛,別讓她死了,實在問不出來,就丟給那小子的堂叔父吧。”

幾個侍從連連點頭,忙不疊地應下。

男人看著自己包裹好的手,輕輕嗤笑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不廢話了,只更新,現在簡直恨不得把它一下子寫完,嗯,就是這樣,晚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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